文／程惠萌（湖北武漢科技大學中南分校藝術學院音樂系老師）

 

2002年12月31日       晴

 

我的名字叫小白。不要誤會，我可不是動畫片裏的那只蠟筆小新的小白。和它比起來我可幸福多了，因為我的世界是完全自由、無拘無束的。我的外表其貌不揚，甚至有點醜陋，除了一生白色的皮毛還看得過去外，最讓我沒有面子的就是我的眼睛。因為它實在是太小了。甚至還有些近視。另外，我的血統也決不高貴，屬於百分百的土狗。但我卻沒有一點遺憾，因為它不僅賦予我堅定的性格，更給予了我頑強的生命力。在中國，我的親戚也是最多的，它們遍及城市、鄉村的大街小巷。至於我的來歷嘛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記得小的時候我還和我的兄弟姐妹住在一個村子裏，後來不知怎麼就來到了城市。剛開始，餵養我的主人對我還不錯，不僅每年給我打預防得狂犬病的針，還定期給我洗澡、檢查身體，讓我享受寵物級的待遇。可後來自從家裏來了一隻血統高貴的京巴後，主人不僅把我趕到了陽臺上，而且每次只要我和那只傻狗打架時，他們總會不問青紅皂白起舉起棍子打我，而那只傻狗則在主人的懷抱裏幸災樂禍的搖著尾巴。為此我曾發誓，總有一天我會把那傢伙揍扁的！

 

2003年12月31號          大雪

 

   今天是2003年的最後一天，卻下起了的今年的第一場大雪，俗話說：瑞雪兆豐年。可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因為一根骨頭，我和那只京巴大幹了一場。我用我的利爪把那可恨的傢伙給抓傷了。當主人發現我這一驚人的舉動後，在這雪花飛揚的深夜，我被趕出了家門。我不知道只是一種暫時的懲罰，還是他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我。反正我一點都不覺得傷心，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因為我自由了。再也見不到那只可恨的傢伙了。我決定離開這裏到另處去尋找我的生活。雖然未來對我來說是個未知數，但我知道那種飯來張口，整天無所事事的日子已經離我遠去。當我看到大雪過後，新年的第一縷陽光照在我身體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了人類的那首歌曲——《快樂老家》。於是我的全身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因為我相信我的快樂老家總有一天會到達。
 
2004年6月25日 晴

 

我終於找到了自己夢想的家園。這是一個環境優雅、不僅有草地，也有樓房的地方。因為在郊外的緣故，這裏居住的人並不多。很多時候我都看見這裏的人開著車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所以很多時候這裏的花園便成了我的領地。最重要的一點是：這裏即使是長久居住的人也都很善良，只要我坐在他們門前，他們總會給我吃的。什麼餃子了、牛骨頭了。日子久了，我對每家的飲食習慣也有所瞭解。比如北邊的那家小倆口伙食就挺好，每頓都有肉。只是只有他們每次心情好的時候才會給我。東邊的那家老大爺倒是很大方，可除了饅頭就是米飯。南邊住著一個美麗，卻很憂鬱的小女孩，雖然她每次給我的東西都是：巧克力、餅幹什麼的，我一點都不愛吃，可我卻總是裝著很高興的樣子吃下它們，因為這樣她就會開心的笑起來。她笑時的樣子很美，淡淡的，還帶著一絲憂慮。她似乎很孤單，每次總是看她獨來獨往。為了讓她不會感到寂寞，每次只要她出門或回來，我就會高興的迎上去，搖著尾巴，再用頭蹭蹭她的腳。一直送她到大門或接她回家。

 

2004年8月27日          雨

 

在這樣的一個環境裏生活，除了快樂，還讓我感受到的是責任。為了報答這些好心的人們，每天晚上這裏社區的安全工作都是由我負責的。昨天深夜裏，園子裏來了一個鬼鬼祟祟的黑衣人，在我的嗅覺記憶裏從沒有這樣一個人味道。我覺得他有些可疑，便悄悄的跟在他身後。果然，他賊頭賊腦得看了看四周沒人後便拿出了作案工具准備撬單元的大門。看到這裏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撲上去。可是他萬一要是被我嚇住，逃跑了怎麼辦？所以經過權衡後我還是決定智取。我首先來到保安的崗亭，用前抓使勁拍打門。門開了，這個保安認識我，但似乎對我的行動有些不解。我只好拉著他得褲腿往門外拽。他終於好象明白了什麼，跟我走了過去。我迅速跑回作案的地方。那個壞蛋已經進入樓道裏開始作案了。看見我他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揀起工具向外逃跑，卻剛好被保安抓個正著。有幾次都是我先發現了壞人，叫喚以後保安才趕到的。為此，社區的居民不僅買了一隻雞犒勞我，還為我搭了一個溫暖又舒適的窩。

 

2004年9月10日       晴

 

2004年9月10 日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我心愛的女朋友和它的主人搬家來到了這裏。在那個陽光明媚的早上，我正躺在草地上享受陽光浴，這時一個美麗的身影從我眼前一晃而過。雖然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它的五官，但它那苗條的身材和它身上那股迷人的氣味一下子就俘虜了我的心。儘管它似乎並沒有在意我的存在，但我卻已感受到它就是我今生要找尋的夢中情人。我緊隨其後，這才完全看清它的模樣，它一身棕色的皮毛光滑得像緞子，一對美麗的大耳朵貼在兩邊就像兩個大辮子，烏溜溜的大眼睛清澈如泉水一般。黑黑、直直的鼻樑下面一張黃色的小嘴。纖細的脖子上用絲帶繫著一個小巧的鈴鐺，四肢短小卻很靈巧。記得我在小的時候媽媽就曾告訴過我這是一種血統高貴的英國臘腸犬。它們性格溫和，舉止文雅，今天一看果然是名不虛傳。看到我它似乎有些害羞，但最終卻被我的熱情所打動。我們相互用犬特有的交流方式嗅了嗅對方的身體就算認識了。而我則首先像紳士般的歡迎它的到來，然後帶它熟悉四周的環境，雖然一路上它只是緊隨其後，但在我內心中卻別提有多高興了！因為我知道它就是我新生活的開端。

 

2004年9月17日       陰

 

前天，它終於答應作我的女朋友了，我也知道了它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萊卡塔”。於是草地上、小河邊、院子門前，都留下了我們快樂的身影，現在的我才真正體會到人類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一句名言：“只羨鴛鴦，不羨仙”。可是好景不長，今天它的主人發現了我們的關係，因為我的血統，因為我是一隻沒有主人的流浪狗，堅決阻止我們的交往。他們將萊卡塔白天鎖在家裏，晚上出門散步時就將鏈子系在它的脖子上，可憐的萊卡塔幾次為了和我打招呼，脖子上都勒出了血印，而我也為此挨了它主人重重的幾腳。

 

2004年10月1號             雨

 

這幾天，我發現他們再沒有帶萊卡塔出來散步。我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兆湧上心頭：一定是萊卡塔出事了！我曾幾次在他們家門前大聲的呼喚它的名字，可屋裏只是隱約傳來它微弱的哀號聲。我的心如刀絞，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爪子使勁的抓他們家的門。我知道這樣會有一種結果：那就是打開門將我毒打一頓，可只要開門，讓我見上我心愛的萊卡塔一面，就算是死也心甘情願。今天，門總算開了。那個主人惡狠狠的拿了一根棍子向我走來，而我抓住這唯一的一次機會拼命的沖了進去。儘管棍子雨點般的打在我的身上一陣陣鑽心的疼，可我顧不了這麼多，使勁的奔向傳來萊卡塔的聲音的地方。越來越近。我總算看到了它，它趴在地上的樣子是那麼憔悴！眼睛裏滿是絕望與淚水！看到了我，它仿佛一下看到了希望，可它卻總想站也站不起來。我的天！它的一條後腿骨折了，我還沒來得及安慰它，主人已怒氣衝衝的拿著棍子來到了我身邊，我不知從哪里冒出了勇氣，立住了陣腳決定撲上去和他決一死戰，可這時耳邊卻傳來了萊卡塔的哀求聲，它是那麼善良，它用聲音來懇求我不要傷害它的主人。而它的主人此刻被我的行為嚇愣住了，棍子掉在了地上。時間一分分的過去，我也記不清是當時是如何平息這場即將要爆發的戰爭。只記得後來，我和萊卡塔的身體緊緊的靠在了一起。

 

2004年11月15號             晴

 

不知是被感動還是出於憐憫，它的主人終於讓萊卡塔獲得了自由。並且在萊卡塔腿好後的一星期，它的主人就搬走了。臨走的這天，主人鎖上了門後，把萊卡塔放在院子裏，似乎讓萊卡塔自己選擇留下還是和他一起離開。萊卡塔跟著他一直走了很遠，而我也默默的跟在後面，忐忑不安的等待著萊卡塔的選擇。到車站了，在主人上車的那一瞬間，萊卡塔突然奔向了我，而我也奔向了它。主人似乎早已預料到這種結果，默默的看著我們。車開動的那一瞬間，我忽然看到了萊卡塔眼裏閃爍著晶瑩的淚水，這是我第二次看它流淚。在我們返回的路上，我們緊挨著對方，雖然萊卡塔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我知道它從此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了我；知道它這次作出這樣的選擇將會付出多麼大的代價！

 

2004年11月24日         晴

 

今天，我才知道萊卡塔從小就是孤兒。是主人在郊外旅遊時發現它，並用牛奶將它餵大的。主人待它就象對待自己的孩子那樣呵護。總是給它買上好的狗糧和玩具。因為主人的以前的女朋友受不了主人對一隻狗比對她還好，一氣之下和主人分手了。所以在遇到我以前，萊卡塔一直和主人相依為命。那天，萊卡塔因為急著想和我見面，在出門的時候不小心腿被門夾骨折了。主人在她骨折的期間一直非常細心的照顧她。所以在那次衝突中萊卡塔一直懇求我不要傷害她的主人。我曾經問萊卡塔：是否後悔她當初和我在一起選擇作流浪狗的選擇？她溫柔的告訴我：“只要和我在一起，吃再多的苦她都無怨無悔。為這句話，我一連感動了好幾天。”

 

2004年12月31日          晴

 

當郊區的煙花劃過夜空消失在天際時，我才突然記起：明天又是元旦了。時間過得真是飛快，去年的今天我還呆在主人家裏為了和京巴搶一根主人吃剩的骨頭大打出手，可今天的我不僅不再依賴他們而生存，而且還擁有了自己心愛的人。雖然在這一年流浪的生活中，有艱苦：常常一天也吃不上頓飯，而且還露宿街頭、野外；有危險：幾次都被別人當成瘋狗，差點死在打狗棍的棒下。可每當我看到那些出門就讓主人用繩子牽著散步，為了一點食物便對人搖頭晃腦，、作揖、被美其名曰被稱為寵物時，就打心眼裏鄙視它們。因為和他們比起來：我就是我，活得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是一隻擁有著獨立狗格和個性的狗。對於未來，我有著無數美好的憧憬。但最後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作一隻流浪狗。